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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乡村人物二题_1

一、大顶子   大顶子是我父亲那一代的人,是村里少有的念过高中有文化的人。他的故事也是从村里人的口中零零碎碎了解的。   大顶子算是烈士家属。抗日战争时期,他的叔叔在山里锄地时,看见扛枪的八路军从山路上经过,便扔了锄头,跟着跑去当了兵,后来官至团长,在全国快解放时牺牲了。由于他叔叔没有后代,按农村的惯例,大顶子理所当然地要为守寡的婶婶养老送终。大顶子有一哥哥,是个半傻,所以两户的门头都要靠他顶,当然,将来两户的过日(遗产)也该要由他继承,可能这就是他爹给他起名大顶子的原因吧。   大顶子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个,脸庞瘦削,现在想想,酷似费翔;吹啦弹唱样样拿得起来,能写会画,口才极好,家庭条件优越,应该算是一个极为完美的人才了。据说他在高中读书时就是许多女生心中的偶像,尤其是在一次公社文艺汇演中,一炮打响,轰动了全公社。年轻的姑娘们很少有不知道大顶子的名字的。恰巧那一年,省体育队下来招生,全县只选上了六个人,他就是其中之一,前途无量,成了学校的骄傲。   时间不长,大顶子又一次轰动了,只是这一次是把一个偶像摔得粉碎。原来,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承受受不了省体育队严苛的高强度训练,虽然迷恋体育队丰盛到从小见都没见过的伙食,最后还是当逃兵逃回了老家。这也成了母校的奇耻大辱,以至于校长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痛心疾首地说,咱们学校出了一个大败家子。这次当逃兵,也把他以后的路堵死了,好几个看好他,等他毕业就招人的单位也放弃了打算。   回到村里的大顶子当然更受不了农村繁重的生产劳动。一个人跑去了东北,不到两年,带着空空的行囊又回来了。据说开始混得挺不错的,因为他有才,只是后来犯了错,被开了。这段历史他自己很少提,所以他在东北哪里、做什么、犯了什么错,村里没人说得清楚,只是在有的闲聊中,发现他对哈尔滨好像挺熟悉,大家就估计他当年应该是在哈尔滨。当时正是全国大挨饿的时候,家里用两篮子萝卜做聘礼,给他娶了媳妇,就在家里呆下了。   大顶子的口才在文革时期得到过充分的展现。村里人打心眼里佩服,他确实是能把死人说活了。他和杠子头老李不一样,老李是认死理,死杠,而他却是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直说得你从心底里认为,他说的是对的。当时,村里的两派相互辩论,只要大顶子参加哪一派,哪一派准能压倒对手。于是,大顶子成了两派争夺的焦点人物。争夺的手段是酒,因为大顶子嗜酒。只要哪一派想法弄来地瓜烧请他美喝一顿,第二天保证一篇字美且措辞犀利的大字报就能贴到墙上。面对面辩论时,也能保证让对方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收兵。大顶子过了一段酒仙的日子,也形成一个奇观:村里的大字报专栏,成了他一个人的书法展示。今天他站在造反派一边,把保皇派说得哑口无言,明天又站在保皇派一边,同样把造反派说得一言不发。村里人认识字的不多,对大字报不太感兴趣,却爱看大顶子现场辩论。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很像有趣的抬杠,热闹非凡,比看秧歌还热闹。村里人一直搞不明白,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能让相反的两派都自圆其说,让人心服口服。只是后来喝酒把两派都喝草鸡了才算剧终。   这事可能有演绎的成分,不过也不是一点根据没有。比如,他确实酒量奇大。记得有一次在我家,没有下酒菜,干拉,硬是把我家的四斤地瓜烧喝得一滴没剩他还没醉,把我父亲心痛得难过了好几天,嘟囔说:他妈的,我喝水一次也喝不了那么多;再比如,我上小学时,有一年清明节为烈士扫墓,老师请他作为烈士后代给我们上革命传统教育课。讲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非常幽默风趣,比那些给地主扛过活的老贫农讲得有意思多了,当时的感慨就是:烈士的后代,就是了不起。   还有另一个传说,我经过印证是真实的:当时村里两派正酝酿武斗,是大顶子愣是凭一张嘴给消弭了,所以后来好多回过味来的人感恩,在他困难时,不时地帮衬他一把。我找过还健在的当时参加两派斗争的长辈,他们说的都差不多。大至情况是这样的:大顶子和两派关系都好,听到风声后,就把两派的骨干都招集到他家里,自已掏钱摆了一桌进行和解。当时说的话太多,都记不真切了,大至意思是:都是一个村的爷们,同一个祖宗,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就是平日里积攒的那点鸡毛蒜皮的小过节嘛,还真要斗个你死我活的?咱都是庄户孙,斗来斗去还能斗上天去。斗完了还不是该拉弯弯铁拉弯弯铁,该啃地瓜干啃地瓜干。上级让咱们闹哄,咱不是热热闹闹地闹哄起来了,就当演戏扭秧歌,乐呵乐呵。动真的闹人命可就对不起祖宗了,谁也不是日夲鬼子,不是国民党,都是庄户孙!   原来,他还真的当戏演了。后来他这些话被人传到了公社革委会领导耳朵去了,差点要打他的反革命。亏了他三代贫农,烈士后代,而且恰巧上面的最高指示也传下来了:要文斗,不要武斗,这事才悄悄放下了。只是,以后村里上报他学习毛主席著作,文艺宣传等好多个先进个人荣誉,都被公社给压下了。要不然,树他个典型,凭他的才华,再次跳出农村,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记事的时候,大顶子是很少下地劳动的,算是半脱产。不过也挺忙活。村里写大字报,黑板报,画漫画专栏,过年写对联什么的,都是他。过年村里排演剧目,他是又编又导又演,舞台背景他画得比别的村的都好。他还兼任村里的调解,专门解决村里家庭不和,邻里吵架,兄弟分家之类的人民内部矛盾。这个工作对他来说是个美差,经常能有酒喝。特别是兄弟分家,请了去做公正人兼说和人,完事立好了约,按完手印,主家都是要弄上几个菜,喝上一顿的。   那个时候,村里吵架的比较多,大多是穷架,矛盾化解不了,就要他这个调解员出面。他倒也很负责任,到家里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调和,一个上午不行就一天,一天不行就两天,到了饭点,总不好意思撵他走。再者也都想讨好调解员,给自己多占点理,所以一般都好歹也弄上点菜喝上几杯,撑个脸面,而且,酒杯一端,矛盾自然就化掉了一半。说实话,大顶子干调解,也确实有一套。曾有一个笑话,有一户婆媳都是斤斤计较的人,还颇厉害,都不是省油的灯,为几个白面饺子闹起了纷争,越吵越厉害,拉拉扯扯闹到大顶子家里去了。大顶子倒是沉得住气,说行啊,小日子过得不错,都吃上白面饺子了。家庭不和这事不小,得好好解决,你们先回去,明天我请支书和几个支部委员一块到你家,咱们正尔八经地把表里理清楚。当天晚上婆媳两个就亲亲热热地拉着手又到大顶子家里去,说不用调解了,已经和好了,都抢着承认了错误。她们算明白了,这一顿调解的代价会太大。   大顶子给别人当调解,在自己家里却从来不调解。他有三个儿子,小孩子免不了吵架,甚至动手,他从来不管,就是打到头破血流也不管。他有他的理论:能打使劲打,打不过的就知道怕,以后就知道听对方的话。你若是管了,他有撑腰的,以后还得闹腾。所以他家里绝对是遵从胜者为王、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他老婆早亡,家里就他爷四个和他半傻的哥哥五条光棍,乱得不成样子,做了饭都是谁能抢谁吃。   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农村就已经解散了集体分田到户,各家自己实打实地奔争着吃饭了,这一下苦了大顶子。因为大顶子对庄稼不在行,又闲散了这么多年,好喝懒做,地里的草比庄稼都高。别人家生活条件逐渐改善,而他家的日子却愈加不堪,以至于后来把他婶子死后留下的房子都卖掉了。有一年过年,跟他家老二去他家玩,那情景看得我心里发冷。哪里还像个家,哪里有一点过年的气氛呀——脏乱不堪的炕上,大顶子和他那半傻的哥哥都在睡觉。一个老哥们进来给他拜年,他坐起来,从窗台上拿下半瓶酒,找出两个脏兮兮的酒杯,用手指擦了擦就倒上酒,也没有菜,就干拉着喝两杯。在他脸上,已经找不到一点当年的英气,绝对不会让人想到他曾经是一位雄姿英发的才子。他已经对酒有依赖了,酒瓶子放窗台上,半夜睡觉醒了,也要来上两口。   我大学毕业那年,过年回家,才知道,在这个冬天大顶子死了,服的农药。他应该是绝望才自杀的,因为这一年,他那个和我同龄的儿子得急病,因没钱及时治疗,死了。另两个儿子去南方闯荡去了,没任何音信。是村里人好几天没有看到大顶子,到家里去看才发现的。冰凉的炕上好几个酒瓶子和一个农药瓶子,人在炕上早就硬了。问他那个半傻的哥哥,说他喝了好多酒,也不给他喝,喝完了就一直睡觉。   大顶子这一死,黄了村里人三千块钱的债。后事是村委出面料理的,参加送行的人倒是不少,可见人缘还是不错的。一些老人叹气:这个大顶子啊,是天蓬元帅投错了胎,可惜了啊。他那块料,当个乡长绰绰有余,当个农民不合格呀!      二、吉子      吉子是我和父亲中间那一代的人,比我大十来岁。我上初中的时候,吉子就早已经是生产队里的十分劳力了,挺壮实的大小伙子。我放假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时,常和他一起干活。   吉子长相一般般,没啥特点,扔到人堆里不好找。他话不多,干活卖力,不会偷奸耍滑。只是,怎么说呢?好像,说精不精,说傻不傻的样子,村里人的说法,叫做“一块麻糁没吃完”,欠那么一点火候。   先说一下吉子的“欠”。   那时候,村里有代销点(商店),人们大多是早晨去买东西,之后就在代销点门口闲聊会儿,再回家吃了早饭上工。这儿就自然地形成了一个聊天交流信息的场所,有些不买东西的人也爱往这里聚。有一天早晨,村里一位在城里上班吃国家粮的人,休班回家也来闲聊。这人有点势力眼,只认识帽子盖以上的人,抽烟卷时,只分给村干部。在场的人虽然看不惯,可谁也不表现出什么。这时,吉子转身进商店买了一盒当时最高级的烟卷——大金鹿。他拿着烟卷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分,最后到那位“国家粮”跟前,递上一支。那位“国家粮”伸手来接,手指刚碰到烟卷,吉子嗖地一下撤了回来,说:“你拉倒吧,爷们。你抽个烟卷,只分给当官的,还他妈想抽我的烟,没门!”把那个“国家粮”闹了个大红脸,尴尬至极。这事,“正常人”还真干不出来。   说他“欠”、傻吧,可他往家里搂却一点不傻。比如:秋天收花生,毫无疑问,是不允许随便吃的,吉子绝对遵守,一个也不吃。可如果谁偷吃,被他看见,他当即就大摇大摆地吃,一股劲吃饱了才完事。你要是说他,他一指那个偷吃的人,理直气壮地说:“就许他吃,不许我吃啊?欺负人呀。”谁往口袋里装一把,他肯定要把所有的口袋都装满,你说他,他还是那一句:就许你们装呀?   为这样的事,好多人恨得牙根痒痒,可又没办法,谁让他“欠火候”呢?不能跟他计较。想揍他吧,莫说不能随便打人,真打,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样的人,皮糙肉厚,还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反倒吃了亏,还落个欺负傻子的名声。有一次,就有一个愣头青找茬报复,动了手,结果反被吉子打得嗷嗷叫唤。他们报复吉子的办法就是把脏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推。不知道是吉子看不出来,还是不计较,吉子从无怨言,乐呵呵地接受,反正有的是力气。也正因为吉子能干,队长就常常护着吉子,使他不至于太受欺负。那些人最损的,是拿吉子没有老婆说事取乐。   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吉子已经往小三十上奔了,还没娶上老婆。吉子的父母急得到处托媒拉纤,村里的好心人也着急帮忙。老话说得好:男人是耙耙,女人是匣匣,不怕耙子缺根钩,就怕匣子没有底。像吉子,不馋不懒,一身的力气,虽然说“欠”那么一点点,缺了几根钩,但也还应该算是一张挺不错的耙耙,娶个匣匣把守着,过庄稼日子应该还不错的。可奇怪的是,村里比吉子“欠”得还大的人都能娶上个还算得上是女人的老婆,而吉子却一直单着。据说,他离婚姻殿堂最近的一次,都和女方家“过红”了,可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在集体干活,少不了一些好逗乐的人讲笑话开玩笑。这其中,带颜色的内容占一多半,就有的人专拿吉子开涮。比如,有一次,村里放电影,好像叫《红楼二尤》,里面有尤三姐为教训贾珍贾琏兄弟俩而故意挑逗他们的香艳桥段。第二天,几个人故意在吉子面前谈论:昨天的电影真他妈过瘾,你看那尤三姐,那真叫一个俊,能搂着睡一宿,死了也值。哎,吉子,你小年轻的看了能睡得着觉吗?反正我他妈是睡不着,和你嫂子……把个夫妻房中之事说得露骨而又详细。最后还问:怎么样,吉子,过瘾吧?哎,我教你个法,你去买两斤肉,然后……都一样,都是块肉,也都有腥味。只惹得大伙狂笑。这时候他们会冲我们几个孩子骂道:小破孩笑什么笑,懂什么,滚一边去。有时候他们起劲地讲着,会有长者制止道:别啥都咧咧,有孩子呢,都教坏了。他们反而说的更起劲了,说:现在哪儿还有孩子呀,你问问他们,哪一个不懂事。你看看他们的裤裆,都他妈支棱起来了。他妈还行,没有不好使换的,都过来,给你们检查检查谁的最硬。 哈尔滨癫痫病生酮疗法武汉治癫痫三甲医院武汉哪家医院羊羔疯比较好合肥癫痫病到哪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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