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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一个人的江湖

他为她许下一个江湖。   他说江湖很大,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在寻找出头之日,于是彼此厮杀,却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向着江湖来。   他又说江湖很小,因为再多的刀光剑影,再多的流血牺牲,也只为造就几个英雄,江湖实则是英雄的掌心   于是她心里存下了江湖,存下了这个立誓带她江湖游走的男人。   可他却消失了,像从没来过一样,像吹过去的风一样,消逝不见了。      一   岁月如伶仃荒草般衰败在她院落的窗棂上。   她仍在守望,静静地立在窗边,她想总有一日他会像三年前一样突然伏在她的屋檐。   三年前,她一样是天下第一宫的二小姐,一样是慕容宫主最宠爱的女儿,一样的不问世事,打理她自己的天下。   她的天下是她的闺阁,是她满院飘洒的梨花,是父亲请最好的琴师为她作得稀世月瑟琴,是哥哥挽起袖子为她扎的一只秋千。   直止他来,换下她的一切,成为她最终的天下。   她记得那是人间的江西哪里治疗癫痫权威四月,暖煦的日头,柔和的风,满院的梨花在风中飞扬,簌簌地落了她满头满裙,她却浑然不知。   弹一支《雁归来》,弹得那样忘我,甚至听不到墙外家将大呼捉刺客的喧杂,更不知道于她五米开外的一个黑衣男子,听曲正痴。   她叠起腿坐在屋檐上,口中叼一支开得正是妖娆的梨花,在她一曲完毕,和上掌声。   她惊骇地抬起头,张嘴欲呼喊,却见他飞身下来,以手中梨枝塞了她的口。   究竟是慕容宫主的女儿,她的心在一霎那镇定下来,她含着那花枝,目光倔强,在她扬起头的那个瞬间,扯下他面部的黑巾。   猝不及防的他和她。   那是怎样俊俏的一张脸,如刀削的轮廓,麦子的肤色,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深邃而明净,眼神如水。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是雷动中的战鼓,周身肌肤泛起一层红晕,她痴痴地望着他的眼,世间一切言语音响就此寂静。   他取出她口中的花枝,兀自地笑了起来,他说糟糕,太糟糕,二小姐,我曾立誓这世间女子只有母亲可见我面容,而如今,我当如何办你?   你可以取我性命,以还誓言。她的神智在瞬间清醒回来,她站直身子,做一个受死的姿态,可她心中了然,亦知他不会如何。   果然,他笑得更大声,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天剑从不杀预备受死的人,尤其是女人。你叫什么?   梨儿。她睁开眼睛,迎上他寒星点点的眼眸。   慕容梨儿。   他微侧着脸,唇角笑出细小的纹,忽然间一阵嘈杂逼近她的院门,他警觉地拉上面巾,扔下一个蓝色的小册子,说这是你家的剑谱,我只是个小贼。忘记我。   然后飞身跃过高墙,消失在大片的梨花林中。   慕容宫主带着大批家将冲了进来,看到在琴旁发呆的她,宫主急急地上来问询,有没有看到刺客,有没有见到剑谱。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转尔苦苦地笑,随即将那本蓝色的册子扔在父亲脚下。十六年来,她第一次这样恨他。   这个万人敬仰的宫主,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江湖,和他的天下第一宫。   她抱起琴,扔下一脸错愕的父亲,甩手走开。   她终究是想他了。他那样懂她,他说忘记,便已然猜到她会念念不忘。   她哪里会忘,怎样能忘,漫天雪白梨花飘洒的院落,他看向她的一双眼。一双让人那样让人震惊的眼,自他之后,她脑中再存不下任何男人的眼眸。   她不可救药的回想着初遇时点点滴滴,她不自知地用他的腔调说话,她说糟糕,太糟糕了,小如,我如何才能再见他。   结果小如就如变法术般地从院子里跑进来,说小姐,这是什么?   呈在小如掌心的是一块玉佩,两个月牙相叠,旁边云彩环绕,精美至极。她翻过背面,那上面赫然写着:楚天剑。   她的心在那一刻被无端地抽紧,她紧紧地拥住小如,泪花四溢。   糟糕,太糟糕了,他回来,我当如何迎他。   她终又见他,不是红墙上,不在院落里。在天下第一宫的青龙堂。   在她记忆中,父亲在这里接见的宾客都是盟主及长老之辈,不想小贼楚天剑竟也受此大礼。   她得父亲召唤,从后堂进来,粉墨不施,一袭红裙委地,眉目惺松,她知今日要见得是当年与她指腹为婚的青木崖少主人,以一副不随意的样子出现。   她叫父亲,下面的话不及出口,就看到了坐在大厅的他,她的脑子嗡地一声轰响,慌乱着用手紧紧掩住口,她的嘴唇潮湿颤抖如雨中的花朵。   梨儿,快来见过天剑大哥,他这次来该是要做我天下第一宫的快婿。父亲的笑声回荡在大堂上,她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她的翁婿呵。   他却猛地收起笑容,起身作揖,说伯父有所误会,我不会娶梨儿为妻的。此行来,为着取消婚事……   双耳登时轰然,她心神俱裂,登时脚步一晃,几欲摔倒。幸尔一手抵住门框,方稳住身形。   他仿佛从来便不与她相识,他的理由娓娓道来,他说请为梨儿另选夫婿,天剑不会以婚姻大事作为青木崖与慕容宫联手的筹码。说罢,转身走人,字字句句间,偏听不出半点不自然。   她的眼泪那么多那么急的掉下来,她越过父亲,奔到他的面前,泪眼模糊地掰住他的手臂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梨儿?   没有原因。天剑要的是自己真心爱上的女子,而且可以与我练成天涯剑决,武功造诣在慕容剑法的十九决之上,你该明白。他看的眼神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那样生疏,慕容梨儿,很抱歉你不在我的江湖之中。   江湖,人人都与她说江湖,她拼命地摇头,她说告诉我,你的江湖又在哪里?   江湖很大,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在寻找出头之日,于是彼此厮杀,却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向着江湖来;江湖很小,因为再多的刀光剑影,再多的流血牺牲,也只为造就几个英雄,江湖实则是英雄的掌心。而天剑的江湖,便是我一生的情和一世的功,梨儿,待到你将慕容剑学至十九决,我才能爱上你,带你入我的江湖……   她又一次看他消失在成片的梨林中,她的眼里灌上霭霭的大雾,她的心是零落入地土中的花瓣。   慕容十九决,谈何容易。   江湖上谁人不知,慕容家剑不传女子,那剑法阴性至极,女子修练必定心性大乱。   楚天剑他又岂会不知。他不过以另一种方式,拒绝了她。   她在院中弹一支《乱幺》,指尖在琴弦上狂乱地扫过,心头的痛细细密密,已然逼她喘不过气,她的胸口一大团的火,快要将她焚掉。   琴弦忽地在她指下扯断,有殷红血珠凝结滴落。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绝决。   楚天剑,我的江湖亦是我一生的情,一世的功,却不想这两样全全是你。   所以请你,等我。      二   她在向父亲讨剑决的时候,听到了父亲和管家的话。说的是宫中来刺客一事。   她正要推门的手悬在半空,心一沉,莫不是父亲已然知道来者是天剑?   于是凑了耳,是管家的声音,老爷,那日刺客的身影,剑法都与大少爷极像,不会是他得不到老爷真传,心存了歹念吧?   最怕就是宇儿真的变成这样,他终究不是慕容家人,我怎能传剑法于他。父亲的叹息中隐含他的忧心,他生父于光一生精通易容术,本也是个奇才,无奈走了邪路,真希望宇儿他好自为之。罢了,这事不再重提,就此作罢吧。   她急急地掩了口,心里疾呼一声,原来宇哥哥是并非亲生。她忆起前些日子,哥哥为了继承慕容宫的事,与父亲那场空前的争吵,原来如此。   可眼前,她的心思全全不在这些,只想着既已收他入慕容家,又何必执着于那股血脉。   她心里端口气,推门,对着厅堂里沉思的父亲说,女儿不孝,要练慕容剑决!   不论后果如何,我都要修练剑决。   父亲的愠火,是她早已料到的。她亦知他虽为天下第一宫主人,内心里,对血脉却是无尽的袒护。他的眼神坚决,说梨儿,你别胡闹。   她一把拽出一直挂在墙上的刀,抵着喉咙,目光是不容拒绝的倔强,她跪向父亲,说若不能与练成剑决,她便永远失去天剑,倘若这样,不如一死。   父亲的头发在那霎那间转白,眼里最后一丝光彩也束敛回去,他说梨儿,你当真这样固执?好,真正的剑决在你月瑟琴内……   她扔下刀,飞奔着出门,听到父亲最后的声音回响在冗长的走廊,梨儿,你会为你自以为是的爱情付上代价……      三   月瑟琴在她手中的利剑下被斩做两节。琴弦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如哭喊着趴倒在碎了的琴盒上,死死的掰住她手中的剑,说小姐,不要,你忘记你曾在宫中面前发誓你会如生命一般爱着月瑟琴……   她手里攥紧这自琴中取出的剑决,目光冷峭,我的性命都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爱它?你不愿意看到,那么,离开。   留下一院子惊呆的下人,她径直走回屋子。   她从此不再出去。往日姹红的闺阁变做练功房,木梳铜镜,姻脂水粉早已不见踪影,满墙的剑法招式图,她困自己在那里边,不再回身。   月瑟琴破碎地残碎在烈日下,往日精美的花纹,无昆明治疗癫痫病比较好的医院有哪些双的声色不复存在,只剩一院子枯萎的梨花瓣静静地散在它的周身,像极一座孤美的拱墓。   她的眼中再无其它,只有复杂零乱的一招一式,她死死地把自己关在门里,断了所有的心念。   偶尔累了,她会站在窗下看房棂上是否有从前熟悉的身影停留,她在院落里走走停停,仰起头看着天空想,就这样了,即便这样,再天涯的另一端,仍有一个人眷眷地候着她……   时光如洪荒将一切洗净冲刷,她生命中曾有的一切繁华喧哗,都在一页页的剑决中消逝过去。   她将剑决翻至最后一页,双手在胸前合十,气出丹田。她的唇边突然溢出久哈尔滨看癫痫病哪家医院靠谱违的笑容。   慕容十九决,她终于全数练就成。   常人要二十年才修得的功力,而她只用了三个春秋便达成。父亲的告诫,始终在她耳边挥散不去,因为这剑决的阴性,她已经领略到,至阴至寒的痛觉,三年来与她如影随形。   她放弃最后一决,因为那后果,无人能料。   抑或说,她要为他,留住性命。   她推开院门,三年中第一次踏出门去。   还是天下第一宫。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楼阁,一样的长廊,一样的下人,可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一层白色。   有人在哭,有人在忙着收拾东西……她的头微微地有些痛了。   所有的人见到她,眼中的深深的怨气,他们甚至不向她行礼,不过在她眼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她要做的,是到青木崖,找他。   她从人群中穿过,宽大的白布条从屋上垂下,在她的身畔随风摆动,她无视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曾很熟悉的声音。   梨儿,梨儿,你终于还是出来了。是宇哥哥,他飞快的跑来,拥住她的肩,眼泪布了一脸,他说父亲去了,梨儿,父亲离开了。   她愣了一下,即而推开他,眼神冷峭,人总该是有生死,不用难过。然后从他身边绕开。   梨儿,慕容宇的声音在那一霎那颤抖开来,他的嘴唇抖动的说不出话,你当真变得无情无爱?梨儿……你练到十九决?   无情无爱?父亲这么说的嘛?呵呵,哥哥,心里没有痛的感觉,不是坏事。你让下人们都回家去吧,父亲的后事,你看着办吧。   慕容宇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出眼泪,他说好啊。这才是慕容宫应该有的结局,这是报应!   谁是谁的报应。谁又是谁的结局。她不愿意想。她留下身后满目的白色,离开。      四   她坐在青木崖的山顶上,血一样的夕阳。   无名地恐慌忽地袭卷她全身。她不知该怎么办,她甚至忘记自己要来见的是一个怎么容貌的人。   她手指深深地插进发丝里,头痛欲裂。   这里的人说他们的主人去了中原,带着新夫人去会宴。她张慌着逃出大殿,脚步踉跄。   心的最底处,似乎有剑在一下下刺击,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恐惧。许久没有过的痛,已然陌生。   她无去无从,于是返回慕容宫。   再离慕容宫百里的地方,看了漫天的火焰。   她的心头顿时抽紧,忙提起真气,飞快着赶到火光处。   是慕容宫。她看几百丈的宫殿在一片浩天的火焰中愤愤燃烧,无数的人在火焰中逃生,却最终又一个个地倒在火焰中。   她突然想到父亲,他花一生的时间筑出的天下第一宫,她的眼泪那么多那么急的涌出来,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大火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挽回什么,补救什么,在大火里痛哭出来……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大笑着走开,她的脑子轰一下被炸开,那笑声音曾经震得弄满枝梨花纷纷跌落,那笑容现出的时候,嘴角会绽开细小的纹……   她终于明白她的幼稚,她以三年的时间等来一个结束慕容宫的人,他将她的所有,亲手推至坟墓。   她听到火焰扑张的声音,大股的火苗窜向她的身子,她的脑子中仿若种下邪咒,不可控制地想起那剑谱上的最后一式:天开云清式。   慕容剑法的最高境界,古今几百年无人敢尝试的绝式。   她立在赤红的火焰中,伸开双臂,扬起脸,腰身曲成一个花藤的姿势,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杀字,另一侧却上映她与他最初的遇见,漫天飞洒的梨花无止境地被风吹起复又落下……   循环往复,她的头仿佛裂开般的痛楚,她的意识不再随控制,她看见自己走向一个无底的黑色璇涡……      尾声   她在半个月后醒来,身上有几处烧伤,可她想不起是怎样伤到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又是哪里,这对好心的老夫妇口中的慕容小姐,又是谁?   她漫无边际地在街上走,看到一个年近花甲的说书人,他身边围满了,她凑了过去,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   说的是一段天下第一宫的衰败史。这说书人木板一拍,情节娓娓道来,说那慕容宫中的儿子与女儿。儿子慕容宇原本是几十年前江湖大盗于光之子,于光死后慕容宫主将其抚养大,却不想他与生父一样精通易容之术。在得知慕容家剑决不传外姓人后,便存了歹念,化成青木崖少主人楚天剑西安有哪些癫痫病的医院的相貌盗取剑谱,那老宫主早有准备。慕容宇发现剑决为假,随手扔给梨儿小姐。事有凑巧,隔日后真正的楚天剑上门退婚,提出要那慕容小姐剑决练至十九级,那女子也算是痴心,违了女子不宜练功一说,偏偏将自己练得无情无性,老宫主方寸大乱,身体每况愈下,不久撒手。慕容宇就趁梨儿离家老宫主命毙的机会,火烧慕容宫,且卷走宫中所有私藏,从此在人间蒸发。梨儿小姐下落不明……   她站在人群后,听到人们一声声地叹息,叹着曾呼风唤雨的天下第一宫竟也落这等下场,无不道世间无常。她的胸腔中,似乎有一针角细细走过,微微地痛,却说不出是何理由。   她不再想,仰头看看天空,轻呼口气,自街市中走出。   半年后,慕容宫在江湖中卷土重来,以残忍狠毒的手段,在武林中刮起一阵腥风血雨,众多门派在这场变乱中遭难。   同年,青木崖陷落,少主人楚天剑在崖边自刎。   自此,新宫主慕容宇的名字响彻整个江湖。 共 533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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